咸菜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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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有两家鸭子店。那里有关于鸭子的一切——烤鸭、盐水鸭、鸭翅膀、鸭肫、鸭屁股和鸭脖子。

每天傍晚，人们排着长队来瘦子叔的店买鸭子。他们把鸭子的各个部位带回家去，放在不同的桌子上，排列出不同的形状，再分别放进不同的胃里。原本完整的鸭子们，从瘦子叔的店开始流失，流去人间的各个角落……最后的最后，它们变成屎，再一同汇入大海。

只有加入瘦子叔家购买鸭子的长队，你才能够看见被人群挡住的胖子叔。是的，还有一家鸭子店——胖子叔的鸭子店。胖子叔正在店里忙碌。而实际上，他没什么好忙碌的，他把一只鸭子切了又切，先切屁股、再切翅膀，最后又小心翼翼地切割了胸脯。今天和往常一样，一个顾客也没有。也不是没有，流浪狗1号会在6点准时从门口路过，胖子叔给它半个鸭胸脯，剃骨的。他们用眼神交流，然后它转身离开。

胖子叔赤膊挂一条黑围裙。他那张黝黑发亮的圆脸，在夕阳的照耀下透着红光，颜色就和他的鸭子们一样，鸭子们排着整齐的军列，横卧在橱窗前，阳光使它们肉体变得柔软，鸭油开始融化，一滴一滴落下来，胖子叔就用手指头蘸着吃。当人们拎着瘦子叔的鸭子从他门前走过，胖子叔向他们鼓脸微笑，不过很多时候目光也未能相遇。

深夜。瘦子叔关门，街上空无一人，胖子叔的时刻来到了，流浪狗1号带领的狗队浩荡前来，各色狗等，全部挨个排好队，在胖子叔家门口领起鸭脖、鸭胸脯和鸭肫。胖子叔刀法既快且美，只需要扭动手腕，刀子擦肉而过，鸭子无声分割。

此时是月亮，或者星空，也会有云。盈黄的路灯下，是胖子叔飘香的鸭子店以及——长长的狗队，它们耐心等候，朝前挪移，顺便在瘦子叔家门口电线杆上抬脚撒泡尿，尿顺着电线杆流淌，形成小水凹。

白天，瘦子叔的顾客们就蹲在这根电线杆下抽烟、看报、研读小广告。

同一个街口的两家鸭子店，在时间的分割上，他的白天是他的黑夜，他的黑夜是他的白天。

你吃过瘦子叔的鸭子么？我吃过，我得说那是鸭子境界的最美。可是我没有吃过胖子叔家的鸭子，那也是个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