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菜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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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之前,楼下的猫们有预见性的胖了起来。玳瑁归玳瑁,白归白,三花归三花,各有党派地盘,成群出没。最近又
外来了只肥硕的大黑猫,总是一个人蹲在道路的尽头,面对月亮,给一个庄重的背影。这种外来的家伙虽然孤单,身材却一顶俩,大概因为初来此地,暴饮暴食所致。偶尔看见黑猫夜行,就像披了身漆黑油亮的斗篷,再配上金黄的月亮,散淡的蓝云,整个画面相当的哥特风。
院子里的猫越来越多。像黑猫这样赖着不肯走的,大有猫在。12月了,在阴冷的风里它们也隐隐嗅出冬天的残忍,
找一个过冬的地方是当务之急。接着捱到来年春天,彼时的流浪猫要么已经肥得流浪不起来,要么是已经有了爱情,
顺便生了孩子,一家老小想要过上靠谱的日子,还是要放弃年轻时代那些流浪的梦想吧。
于是驻扎在楼下的猫呼呼猛涨着。
村上春树在游记里写,希腊岛上的猫们,由于岛的不同,猫的岛民性也完全不一样。比如伊岛的猫,漂亮亲人,又不
死皮赖脸,喊之则来,进化的相当有礼貌。又说斯岛的猫,疑心太重,斗殴成性,几乎没有鼻头不伤的猫,又蛮又丑,
很难叫人喜欢。
这么说来,不同院子之间的猫,也有不同的社区性吧。我爸妈这个院子的猫们,很有点类似伊岛的猫。日子过得相当
舒坦,食物饮水充足,永远不会为争食打个你死我活。种类多,但地盘划分相当清晰,彼此不侵犯。就好像是黑社会
山口组,因为讲规矩,所以被承认,顺理成章存在下来。这个院子里的猫大概也是如此。暂且就叫它们猫的山口组吧。
山口组和社区居民处得很愉快。每只猫在心底里都有一位慈祥的大嫂。开饭时间,这张慈祥的脸便不由自主的浮现出
来吧。亲热的走来,用身体蹭着大嫂的腿,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很难不让人喜欢。就连我爸,最近也迷上了山口
组的猫们。总是夹杂在慈祥的大嫂中,给猫们送饭。不知道他那张圆圆的大叔脸,是不是也能够印在哪只猫的心里呢。
猫的山口组,老大是谁,我至今没搞清楚。也许小团体之间的头目们各自守着自己的地盘,和平并立。毕竟食物充足,
天下太平,不至于非要打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时代来。如果历史上的每个大王都能这么想,兴许可避免不少战争。
说到那些外来猫,虽然暂时还没有被山口组接纳,却也在考察期间。食物太多,吃就是了。地下室也大,温暖的车前
盖也足够大伙一起睡。只是找不到花色相近的同伴,只好独来独往,解决温饱之后,还有一段漫长的孤独期,不过对
于猫来说,孤独不算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但爱情是必须的。
抢老婆的事情常有发生。为了情事三只公猫扭打成一团的场面也有见过。一阵厮打火拼,两只猫咿呀呀叫着窜向不同
的方向,剩下的一只气喘吁吁地坐在地上,它赢了,老婆归它,天经地义。
好几个礼拜了,那只哥特风的黑猫还是一个人,胖胖的身体斜坐在月光下,它有一副老大的身材,却没有小弟跟它混,
真是冬景凄凉,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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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火锅,如同爱情那般 - [吃的]
2011-11-20
每次吃火锅到最后一刻都有疲软的感觉。 然而在天冷的晚上,没有什么食物能替代火锅的美妙。春、夏、秋三个季节里无论吃什么不曾有冬日里要去吃火锅的那种渴望。我猜大概是冬天的胃太容易寂寞,如果没有很多人围聚在一起吃饭,那就让很多食物堆在一只锅里其乐融融。 走去火锅店路上的那种心情,简直就像——爱情要来了。 我以前爱吃辣锅,现在为了体会食物浸泡在高汤中本身的鲜美味道,我放弃了辣锅,最多在调味料里滴点辣油。慢慢明白了一件事情,太暴烈的味道很快就会毁掉胃和食物相遇时的激情。为了让它们多爱一会,我宁可选择白底高汤锅。 白底汤并不是真的一清二白汤。红枣,枸杞,不名贵的中药材。煮出来一点药味的汤是最好的。香菇、番茄、豆芽是锅底必备之物。不一定要吃,增色增味,看着欢庆。 对于锅里应该投放什么食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所属。我属于那种接地气的脾性,就专门喜欢接地气的食物。土豆,地瓜,山药,各类豆制品,淀粉类。荤的,肥牛就好。血淋淋的东西就算了。那种二话不说就往锅里投掷鱼头、鳝鱼、猪脑子的人,都是重口味,一般也善辣,那点鸳鸯锅就好,或者手拉手去吃个迷你小火锅也很和谐。 一锅一世界,这一头汤白气和,那一头血雨腥风。没什么大不了,既然世界上有鸳鸯锅,我就可以和你做朋友。 和恋爱一样,吃火锅也是个味觉下滑的过程。 胃被各种食物塞满的过程中,渐渐疲倦。初始的欢愉已经淡去,中途也走过一段相濡以沫,最后剩下的是强颜欢笑。 吃到最后的火锅是很难看的。各种食物残留飘在浑浊的汤体上。菜叶不再新鲜,肉类面目全非。糊成一锅,宛如猪食,我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东西竟然是一个小时前让我百转千回的思念。更让人不敢信的是——它是被我亲自糟蹋成这般模样。 太惨烈了。 这种心情往往刚一发生,服务生就会端着水壶来加水。 半壶水一倒,刚刚还汩汩沸腾的火锅,立刻连锅带菜变得沉默而呆。亏好我在和老相识的吃饭,如果和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吃饭,饭桌气氛立刻就垮了。 我走过一对男女身边,他们坚持不往锅里加水,就着一锅即将烧干见底的食物残渣,边吃边聊。虽然勉强维持着饭桌气氛,却让没什么可以煮的火锅显得很可怜。 总之,以火锅收尾的夜晚,心里都在想:再也不要吃什么火锅了。 这个念头一觉起来就消失了。因为胃对火锅的爱情,永远是一波又一波的潮起潮落。 -
速溶奶茶的广告商说,“我们的奶茶杯子,连起来可以绕地球一圈呢!”我想这有什么了不起,以我一天消费一瓶酸奶的少年时代来说,瓶盖儿大概也能环半个中国了吧。
不管春夏秋冬,酸奶是妈妈唯一给我喝的健康饮品,每日中午由妈妈护送去学校,我们在国营小商店门口稍作停留,一块钱一瓶的酸奶,用厚纸封着口,周一圈用白线绳扎着。我拿吸管“通”一扎,有着果冻质感的酸奶就被“咕咚咕咚”吸上来,酸奶几乎不甜,是真正发酵的老酸劲。在妈妈看来,每天一瓶酸奶是帮助我走完青春期最好的方式吧。喝完的空瓶交给柜台后的阿姨——那是一群国营商店的女服务员,总是谈笑风生,漫不经心,套白色的工作服,烫着大花的黑发搭在肩膀上。地上,全是酸奶瓶的纸盖子,还有线头。
每天喝同一个牌子同一种味道的酸奶是会腻的。我偷偷热爱着路边饮料机里打出来的酸梅汤。盛夏里,冰镇塑料桶上总是一层蒙蒙的水汽,里面晃荡着不同颜色的水。那不是真的果汁,大概只是勾兑了色素速溶粉融化而成。可是在孩子的眼里,那个桶里装的就是甘甜和解暑。一角钱一杯,如果今天喝酸梅汤,明天就喝橘子汁,我在心里盘算着,这是往返学校和家之间沿途的小幸福。交朋友的方式也是很豪爽的说:“今天请你喝酸梅汤!”饮料用塑料杯子盛着,站着喝完就把杯子放进边上的水盆,店主随便一洗,给下一位。倒也没觉得不卫生,好像这么随便,也很符合放学途中偷喝的行为。
街头饮料机现在还有,只是磨砂塑料杯已经被换成封口机压好的一次性塑料杯。插根吸管可带着走,饮料也从橘子汁,酸梅汁这两样扩展成各种各样的果汁、冰沙、奶茶……
在不知奶茶为何物的年代里,麦乳精救世主般存在着。那种叫作“乐口福”的麦乳精,很大的罐装,即冲即饮,冷热皆可。巧克力加牛奶的混合味,在少年们的味觉世界中称霸一时。喝麦乳精是幸福的,如果能直接舀着里面的速溶颗粒干吃到爽,咀嚼所带来的幸福会更加浓烈实在。
跟随着麦乳精的口感,后来有了阿华田,高乐高,消费对象仍然是青少年。似乎这种牛奶+巧克力的口感永远是属于青春的。当我们长大,青春的回忆中会不会都飘散着一股麦乳精味呢?


(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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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K星来,超光速旅行真帅 - [看碟]
2011-10-18
原来十年以前,Kevin Spacey 就拍了治愈系电影《K PAX星球》。那时候我们人类对自己的伤口还没那么较真儿,那时候的小清新,还没有把“治愈”二字念叨个不停。在这个多数人都麻木的地球上,如果你需要治愈,不是去医院,就是去精神病院。
《K PAX星球》的故事发生在地球上的精神病院。除去那些自以为是的医生,粗暴的护工,精神病院大概是最徜徉人情味的地方。因为一个精神病患者对另一个患者说的话,他们都彼此坚信不移。虽然很可能因为到底谁要去《K PAX星球》而硝烟四起,无论如何他们是建立在对彼此的世界观都尊重的基础上。但是医生不是,他们贴着“正常人”的标签,尽管对病人客气,还是必须站在“我要来治愈你”的高度上。
Kevin 治愈了病人,也治愈了医生。依他所见,大概地球人人都是精神病,分类只是在院内和院外。好在他来地球不是和主治医生抢饭碗的,他选择在7月24日离开地球,回到K星。K星人不会想念他,但地球人会。这是他在地球得到的安慰。精神病院里所有的人都迷恋他。看完电影我的头晕症也好了,真正的治愈系。
Kevin Spacey 是我看过戴墨镜也能戴得相当好看的人之一(据说K星人嫌地球太亮)。这么说来,他并不算是完全靠眼神在演戏,一半的时间里,你看不见他的眼睛。但是他撇来撇去的嘴巴也真有戏。所谓戏骨,就是瞎了,他身体的其它部分也有如神助吧。
他如今老了,从顽皮的K星人变成了慈祥的大叔,但他还是可以向人类展示超光速旅行——站在原地只说两句话,“再见”、“我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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趴在外婆背上,闻见清新的发油香和布衣晒得干干的气味。她后脑勺的发丝抹得油亮,齐耳的乌黑短发贴着脖子——这已经是20年前的情境了吧,有些物件,当时不以为意,却不知道它们竟以气味的形式成为了记忆的标签。
我的记忆里,外婆的头发比妈妈的更服贴整齐,大概就是她梳头油的原因吧。所以,回想起外婆的时候,记忆里总是氤氲着一股湿润的桂花头油香,一直甜到心底。到了妈妈这一代,就是现代青年了,布衣蓝裤,两条油亮的大麻花辫,好像年轻就是资本,什么都不需要涂抹。外婆和全家一起搬进新房,身上却还留着旧时妇女的优雅,举手投足,一颦一笑。
旧人用皂角洗发,有钱人在皂角里加点猪苓。洗出来的头发枯涩,为了好梳理,就用梳子蘸了发油,丝丝乱发就油亮的贴在了头皮上,女子盘髻,头发要乖才好。“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古人也认为发亮的头发才是美的,想尽一切装饰的办法。据说江户女子也要抹头油的,它们又因为穿和服,担心发油将衣领弄脏,所以要把脖子根露出一大截。这样的风俗于今日也成了一种雪白的性感,许多人却不知因头油而起。
添加香料的头油,具体年代不可考。最早人们已经知道用菜籽油可润发,属于进贡之物。《红楼梦》第二十八回中,蒋玉菡说道:“女儿悲,丈夫一去不回归;女儿愁,无钱去打桂花油……”至少,在曹雪芹的年代里,桂花香的头油已经存在了。于是它就一直存在下去,直到我外婆的年代,直到我母亲的年代,我想,它大概是在那个时候消失的吧。
近来觉得老物什有复苏重来的意思。前几日路过扬州一家老字号店,竟然闻见消失许久的百花香。正是说不清具体什么香,只觉得是某种存封在记忆里的香,记忆一开,怀古之情涌流。
买了一小瓶桂花头油,景德镇手绘小瓷瓶,画着古代美人图,不算精致,倒像是女儿家一大堆花哨又不值钱的宝贝们中的一个,也叫人喜欢。听店家说,他们要在秋分前后将菜籽油运至苏州光福镇山上,那里桂花优良。采购新鲜桂花泡制而成。不过如今发油,人们用的少了。头发也不再以发光为美了。时代掌管流行,老字号的店家终于也让步了,“那么就把老东西用的现代化一些,滴不超过五滴,抹在发梢,以滋养干枯的发尾即可。”
我心想着带这小瓶回去,给已经多年用不着桂花头油的外婆抹一抹。








